第42章 沙漠

　　何慎言此時的感覺頗為復雜。
　　就在那個吻結束後的壹瞬間，他的生命形式被徹底的改變了——壹種似有若無，卻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感覺在向他低語。
　　“我期待著，我的使者……”
　　死亡緩緩飄離他身邊，這位構成世界存在因素之壹的存在無法在單個世界停留太久。她的臉上依舊帶著微笑：“我期待著妳將它們靈魂帶來的那壹天。”
　　何慎言默不作聲地望著她遠去，順手撤去了鏡像世界。他緩緩落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吸了壹口氣。
　　這到底是什麽感覺……？
　　萬事萬物，盡在他手。
　　法師擡起右手，透過手指的縫隙凝視著天邊黯淡的太陽。他此時有種感覺，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令這顆燃燒的恒星，地球的生命之源死去。
　　而且，這不是錯覺。
　　死亡的權柄……
　　何慎言的面部線條陡然變得堅硬了起來，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神波濤洶湧。
　　……
　　“有人敲門。”
　　王低聲說道，從地面上緩緩站了起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離門最近，因此直接將手貼合到了木門之上——斯特蘭奇那可憐的門連個把手都沒有，開關全靠暴力拆卸。
　　拉吉夫的反應也不慢，他立刻往斯特蘭奇身上拍了個靜音屏蔽法陣。他沒有裝甲在身，做不到像他們兩人壹樣能夠完全屏蔽腳步聲或行走移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斯特蘭奇雖然壹個人呆了四年，期間還得重學魔法，但他作為至尊法師的心理素質與行動力還是在的。馬臉法師立馬舉起手指了指門框上方，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那發現了三個正散發著輕微亮光的爆破符文。
　　老王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不需要多余的手勢，斯特蘭奇和拉吉夫兩人便自覺地站在了他身後。拉吉夫手中亮起兩道黑色的霧氣，這是壹種針對生靈的詛咒，能讓受詛咒者感到極端的痛苦，同時作用於肉體之上使其行動遲緩。
　　他現在並非第壹身位，因此只要做好輔助工作就好——這是多年以來和王互相配合所鍛煉出的本能。至於斯特蘭奇……
　　他舉著木棍站在最後，聊勝於無吧。
　　深吸了壹口氣，王的手推在了木門之上。伴隨著壹聲輕響，門倒了下去，在沙子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壹個披著白色長袍，滿臉微笑的男人站在他們對面，那笑容是如此的和藹可親。
　　“妳們好。”他先是鞠了壹躬，隨後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帶武器。“三位能出來說話嗎？看在我如此誠懇的份上。”
　　王瞇起眼仔細地打量了壹下這個男人，眼中閃過藍光。全視之眼沒有告訴他有用的信息，壹丁點都沒有。這個男人身上沒有絲毫魔力存在，也正因如此，他反倒更加警惕了。
　　“妳怎麽知道是三個人？”王緩緩問道，雙腿緩緩打開，站姿在不經意間改變了。
　　“沙漠告訴我的。”
　　男人微笑著攤開雙手，手掌中間不知何時漂浮起了壹粒沙子，看上去渺小且微不足道，卻閃爍著某種金光。
　　“沙漠？”
　　“是的，沙漠會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男人後退壹步，再次鞠了壹躬。“請允許鄙人做個自我介紹。”
　　再擡起頭來時，他的臉已經變成了黃沙鑄就的流沙之面，光是註視就讓王感到壹陣眩暈。
　　他咬緊牙關，並未第壹時間發起攻擊，而是謹慎地放低了姿態：“閣下是……？”
　　“只是這片沙漠的化身而已。”男人淡然地說。“不必在意。”
　　他友好而隨和地坐了下來，撫摸著地面上的沙子。那專註而深情的視線卻不知為何讓王感到壹陣深切的悲傷，全視之眼在此時被動的向他顯示了壹些來自遠古的幻影。
　　——世界發生了變化。
　　沙漠變為草地，樹木遮蔽了頭頂的視野，帶著清香的微風輕輕吹拂而過他的臉頰。壹只七彩的鳥兒引領著許多不同色彩的鳥飛過天邊，於夜晚升起彩虹，紫羅蘭色的天邊掛著三輪溫柔的月亮。
　　王恍惚著眨了眨眼，回過神來。面前的景象再度映入他的眼簾，那男人依舊坐在地面之上，卻像是未蔔先知壹般地對他說：“這裏很美，是吧？”
　　“……是的。”
　　男人笑了笑，平靜的臉上有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悲傷，饒是流沙之面也無法掩蓋。他低聲說道：“這裏從前並不是沙漠，遠道而來的客人。這裏從前是壹個美好的世界，沒有戰爭，沒有死亡，沒有饑餓，也沒有痛苦。”
　　“但太美好的事物總會毀滅，遺憾的是，我卻在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男人站起身，手中抓著壹把沙子。他將其拋向天空，讓三人目瞪口呆的壹幕出現了。
　　原本穩定的維度空間在那壹瞬間被切開了，暴露出的漆黑狹縫中湧動著瘋狂的惡意。彼界之物們發現了這個空洞，此時正互相擠得頭破血流，想要進來大快朵頤。可男人卻向前壹步，用雙手扯住了破碎的維度邊緣。
　　接下來發生的事，很是有些挑戰王作為壹個法師的理性。
　　男人用力壹扯，空洞之中顯露的畫面就改變了。從蜂擁而至，密密麻麻的彼界之物們變為了壹片三人都熟悉的景象。
　　正是至聖所。
　　男人站到壹邊，對他們比了個手勢：“請吧，客人們。回到屬於妳們的世界之中。這個正在步入死亡的世界不屬於妳們。”
　　“正在步入死亡？”
　　“是啊。”男人輕輕壹嘆。“七百壹十三年過去，始終沒有新生命誕生。妳們殺死的那只蠍子，已經存活了三千二百壹十三年。我的世界已經沒有救了，快回去吧。”
　　“順便……”
　　王跨過傳送門的腳步壹頓，他在三人之中是最後的那個。斯特蘭奇壹馬當先沖了進去，拉吉夫跟在他身後。王反倒是最後那個。
　　聽見這兩個字，他停住了腳步，也因此聽見了男人的最後壹句話。
　　壹句平靜的，卻充滿了怒火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請替我殺了它們。”
　　王猛地轉過身，而傳送門卻在此時以極快的速度合上了。在最後壹刻，他得以窺見男人的真身——他散成了壹地沙子，融入了沙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