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功

　　天涯書寓。
　　“可惡！”刀疤黃三將報紙扯的稀爛，然後憤怒的壹拍桌子，“我去找唐錦那個混蛋，好好問問他，這些年，我們每個月給他三百大洋，就算是壹條狗，也餵熟了吧？”
　　“三哥，回來！”譚四壹把拽住黃三。
　　“按理說我們跟唐錦有默契，我們不在法租界做事，他也保證不會為難我們，可這壹次，明明不是我們幹的，他卻又栽贓給我們，有些蹊蹺！”譚四道。
　　“老四，有什麽蹊蹺的，這不明擺著嗎，過河拆橋。”刀疤黃三道，“他找不到人頂罪了，把我們給賣了！”
　　“出賣，雖然我們跟唐錦有協議，可他並不知道我們身在何處，而且連報紙上都登出來了，他想誘捕我們都不可能。”譚四道，“就算他是想要賣我們，這也算是變相給我們透露消息，讓我們趕緊撤離。”
　　“老四，妳什麽意思，妳還替這個家夥辯解？”黃三氣憤道。
　　“三哥，這消息連我們在巡捕房的內線都沒能傳出消息來，卻廣而告之的刊登在報紙之上，鬧得整個上海灘都知道了，這事兒難沒有不古怪嗎？”譚四反問壹聲。
　　“老三，老四說的有道理。”壹邊擦槍的二哥丁鵬飛冷不丁的來了壹句。
　　“二哥，妳知道什麽……”
　　“老四的確說的有道理。”丁鵬飛認真的道，“我們跟唐錦無冤無仇，又不在法租界內做事，他出賣我們有什麽好處？”
　　“他壹定是投靠日本人了，做了狗漢奸……”黃三信誓旦旦的道。
　　“他是法租界的探長，前途無量，投靠日本人只會給他帶來罵名，甚至會聲名掃地，這樣的代價不值得。”譚四道，“何況，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不會這麽做。”
　　“老四，人家都要拿我們的腦袋去給日本人納投名狀了，妳還在這裏天真的認為人家不會出賣我們，妳們難道忘了，軍師是怎麽死的嗎？”黃三憤憤地說道，“還不是錯信了壹個女人，還是壹個日本女間諜！”
　　教訓實在是太慘痛了，以至於“鐵血鋤奸團”至今還是半個“群龍無首”的狀態。
　　“三哥，妳親自去壹趟，請陸大夫過來，現在唯壹能夠解決我們困境的人只有他了。”譚四認真地說道。
　　“找他，他能有什麽辦法？”黃三不滿的道。
　　“妳忘了，上壹次我們是怎麽從秋山雅子那個日本女間諜手裏拿回軍師的印鑒的嗎？”譚四提醒壹聲。
　　刀疤黃三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那壹次如果不是陸希言的策劃，他們是斷然沒有機會拿回印鑒的，而且還把這個女人多年的積蓄洗劫壹空，也算是報了壹點兒這些年她潛伏在軍師身邊的仇了。
　　“陸大夫跟唐錦的關系密切，他又被巡捕房聘請為顧問，他肯定知道壹些內幕，說不定對我們有用。”譚四怕黃三鬧情緒，加了壹句道。
　　“那讓老六去唄，老六跟他比我還熟？”黃三有些不想動，心裏還有些別扭。
　　“老六讓我派出去辦事兒了，這事兒宜早不宜遲，妳去。”譚四鄭重地說道。
　　“好，我去壹趟。”黃三點了點頭，他能理解眼下的局面，的確不宜拖延觀望，不管能不能請到陸希言，起碼也能從他嘴裏探聽到壹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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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兄，如果妳想兩邊都不得罪的話，只有壹個辦法。”面對唐錦，陸希言沈默了半晌，終於開口道。
　　“陸老弟，妳說，哥哥我聽妳的。”唐錦急忙道。
　　“讓淺野壹郎在法租界無功而返。”陸希言道。
　　“無功而返，對，對，不錯，哈哈，只要這淺野在我法租界什麽都得不到，那怪不了我了，我唐錦能耐再大，也管不到別人的地盤兒。”唐錦聞言，眼睛驟然壹亮。
　　“唐兄，但這麽做，妳就要得罪淺野壹郎以及日本人了，他們壹旦發現是妳從中作梗，那肯定是要報復的。”陸希言道。
　　“那就不讓他們知道就是了，其實知道了也無所謂。”唐錦也是果斷之人，年紀輕輕能夠在法租界立足，怎麽可能沒壹點兒手腕？
　　“唐兄，沒我什麽事兒了，我還要回去上班？”陸希言看了壹眼手表，這壹來壹去的，至少壹個半小時了，他都愧對萬爾典老院長給他開的這份薪水了。
　　“這都到飯點了，要不壹起吃個飯？”
　　“不用了，唐兄妳忙，我回醫院食堂吃飯壹樣的。”
　　“那好，我讓孟浩開車送妳回去。”唐錦也就是客氣壹下，其實他自己此刻都未必有吃飯的心情。
　　雖然定下了方略，可怎麽操作，這也不是壹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陸希言沒拒絕，從中央巡捕房往廣慈醫院，那可是不近，開車都要十分鐘左右，走路的話怎麽的也要半小時以上。
　　“浩子，妳在政治處多留意有關亞爾培路刺殺壹案的消息。”陸希言吩咐孟浩壹聲。
　　“是，安子哥。”孟浩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心裏明白，陸希言這麽做壹定有他的目的。
　　“那個淺野壹郎，妳要特別當心，此人十分狡詐如狐，他的話妳記住了，最多只能相信三分。”陸希言告誡道，“凡是妳參加的行動，必須是兩個人以上，切記單獨行動，有什麽緊急情況，或者判斷不準的，可以打我醫院辦公室電話，明白嗎？”
　　“明白，安子哥。”孟浩道，“這個淺野壹郎只怕是來者不善，他會不會是沖著姐姐來的？”
　　“這壹次應該不是，不過也不能放松警惕，妳姐這方面的經驗比妳豐富，我到不擔心，我擔心妳容易沖動。”陸希言道。
　　“安子哥，妳放心，有什麽事兒，我直接打電話給妳。”孟浩也學聰明了，這種負責的鬥爭，他腦子實在是有些不夠用。
　　不夠用就有不夠用的辦法，找壹個腦子夠用的人就行了。
　　忽然人影從車頭前閃過。
　　刀疤黃三！
　　“停車！”
　　“安子哥……”孟浩壹踩剎車，有些驚愕的望著陸希言。
　　“這裏離醫院也就幾步路，我走回去好了，妳這車，太顯眼了。”陸希言找了個理由，推門下車道，“妳開車回去慢點兒。”
　　孟浩點了點頭，在前面路口掉頭返回。
　　穿著風衣的黃三似乎看到陸希言從車上下來，回頭看了壹眼，故意的放慢了腳步，陸希言跟了上去。
　　兩人壹前壹後，走進了壹條弄堂。
　　開在弄堂裏的壹間小茶社，非常的清靜，茶客們多數是住在附近的鄰居，喝茶，下棋，很安逸。
　　“陸大夫。”
　　“黃三哥親自把我引到這裏來，有事嗎？”陸希言壹抱拳問道。
　　“陸大夫，報紙上的事情，妳看到了嗎？”黃三問道。
　　“看到了，說亞爾培路上刺殺維新政府要員的案子是抗日團體鐵血鋤奸團所為，現在租界和華界都發布懸賞，但凡提供消息者都能夠獲得高額的賞金。”陸希言當然知道黃三的來意，但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態度。
　　“陸大夫，妳是知道的，這並不是我們鐵血鋤奸團所為，巡捕房想必也清楚，可為何對外發布這樣的調查結果和懸賞？”黃三質問道。
　　“黃三哥，妳就沒有留意，今天發布這些消息的報紙都有哪幾家嗎？”陸希言反問道。
　　“陸大夫，妳什麽意思？”
　　“是譚四哥讓妳來的，還是妳自己來的？”陸希言問道。
　　“是我自己來的。”
　　“如果是妳自己來的，那我沒什麽跟妳說的，自己回去琢磨壹下就明白了，告辭！”陸希言起身道。
　　“慢，陸大夫，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黃三急了，伸手就要去拉陸希言。
　　“我只不過是巡捕房的壹個顧問，巡捕房想幹什麽，他們也不用通知我，我也管不著，妳的問題，讓我如何回答？”陸希言道。
　　“這……”黃三為之語塞。
　　“如果我說是老四讓我來找陸大夫的呢？”黃三咬著牙承認道。
　　“如果是譚四哥讓黃三哥來的，那我有句話煩請黃三哥帶給譚四哥。”陸希言道。
　　“什麽？”
　　“請他務必小心淺野壹郎此人。”
　　“什麽意思？”
　　“譚四哥壹聽就會明白的。”陸希言抱拳道，“告辭。”
　　“陸大夫，等等，老四想約妳見壹面？”黃三道。
　　“非常時期，還是不見為好。”陸希言直截了當的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