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7章 臣服or火刑

　　……
　　獵狗獨自來到了學士塔，從暈迷狀態中蘇醒過來的他越走越穩。
　　“山姆威爾！”獵狗敲打樓梯，發出哐哐的聲音。
　　山姆威爾從二樓的圖書室裏伸出頭來，獵狗看見了他，雖然隔著較遠的距離，獵狗還是看出了山姆威爾的眼神裏有悲傷，臉上有悲戚。
　　“殺手山姆，妳在哭嗎？”獵狗嘲諷的語氣，很傷人。
　　殺手是山姆的外號！是新兵時期艾裏沙教頭為了羞辱他而取的外號！不過自從山姆是第壹個殺死異鬼的守夜人後，殺手的名號倒也並不那麽令人瞧不起了。
　　雖然經歷了很辛苦的遠征，山姆依然肥胖，那壹身肥肉並沒有被減少多少。他壹頭深色的頭發，巨大的圓臉上壹雙灰色的眼睛。肥大的下巴完全遮掩住刺繡外套的絨毛領口，圓滾滾的月亮臉上壹對蒼白的眼睛好像有過些些淚痕。
　　山姆的絨毛滾邊的黑色外套來自家族，並非守夜人的鬥篷。左胸前，用鮮紅絲線繡著壹個大跨步的獵人。獵人：塔利家族的家徽。
　　“……我沒事……我很好……需要我的幫助嗎……爵士……”
　　“不然呢？”獵狗揶揄的語氣。
　　山姆威爾皮球似的滾下來，他扶住獵狗，看見獵狗肩膀和背部的衣服上都是鮮血淋漓。
　　“妳受傷了？爵士！”山姆威爾吃驚道，“大人需要止血消毒，上藥包紮。”
　　“我知道！伊蒙學士呢？”
　　“盾牌廳。瓊恩司令派侍衛來請他過去了，他們有很重要的軍事會議要開。”
　　“那妳能幫我處理傷口嗎？”
　　“我……可以！”山姆威爾沒有自信的語氣。
　　“好，我就讓妳試壹試，如果妳弄疼我了，我就狠狠揍妳。”
　　山姆威爾眼神裏露出怯意！但他沒有退縮，他也不敢退縮，獵狗的橫蠻不講理在黑城堡是出了名的。但他殺異鬼和野人都很賣力，立功不小，黑城堡的兄弟們就都讓著他。瓊恩和艾德大人，還有戴佛斯爵士，都對獵狗很寬容。
　　兩個人進入了治療間，山姆威爾讓獵狗俯躺，為獵狗清理傷口，用燃燒的火焰酒在傷口上消毒、上藥、包紮。
　　這壹番下來，很多戰士們都忍不了，十個人有十個人會因為疼痛而大喊大叫，臉部扭曲，或者咬緊木棒或者毛巾，壹頭冷汗。獵狗卻壹聲不吭，毫無反應，他的神經就好像是鋼絲。
　　山姆威爾自己倒是因為緊張和膽小畏懼流了壹身的冷汗！
　　“山姆，妳眼睛紅紅的，誰欺負妳了，告訴我，我去幫妳出氣。”獵狗很滿意山姆的處理。
　　“沒有人欺負我，爵士！”
　　“妳的眼睛騙不了我，妳在傷心，山姆。”獵狗坐起來，摸摸後腦，山姆的動作輕柔，包紮的令人舒服。
　　“……爵士……我的父親……弟弟……被魔山殺死了……就在不久前……”山姆威爾結結巴巴地說道。他的眼睛又有了壹點紅。
　　獵狗怔住！他很意外！
　　魔山，他的大塊頭哥哥。
　　魔山殺了藍道·塔利？！
　　這怎麽可能？！
　　藍道·塔利，七國名將，魔山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除非是決鬥，或者是壹言不合的鬥毆！
　　個人勇武來說，獵狗深知沒有人是魔山的對手。他不僅僅是力量強大，他還有過人的劍術、狡詐的心機和出人意料的戰術。
　　“魔山因為什麽事殺了藍道大人？”
　　“……魔山去攻打君臨……”
　　“攻打君臨？”獵狗提高了聲音，他很震驚。
　　“是的，瓊恩總司令告訴我，魔山從西境率軍要去捉拿首相大人凱馮，首相大人為了自保，命令我的父親率軍回防君臨城。魔山在距離君臨兩日騎程的地方攔截了我的父親和弟弟，他砍下了他們的腦袋插上了槍尖，還搶走了我們家族的瓦雷利亞寶劍：碎心！”
　　獵狗頓時作聲不得！魔山又起兵去犯君臨？！又是要去殺首相？！
　　為了給克裏岡村的千余條生命復仇，也為了給巫姬復仇，魔山非常秘密的殺了泰溫，讓無旗兄弟會背了鍋。而現在，魔山要再次攻打君臨，活捉凱馮·蘭尼斯特。蘭尼斯特家族的人在西境可不少，根深葉茂，那些人都沒站出來阻止？或者是先殺了魔山？蘭尼斯港的奧德·蘭尼斯特伯爵是蘭尼斯特家族直系中實力最強大的，奧德伯爵也沒有發聲？
　　魔山是要造反了嗎？
　　蘭尼斯特，是獵狗家族數代人效忠的領主，現在依然還是獵狗名義上的領主。不過，魔山是龍石島公爵，已經不屬於蘭尼斯特家族的惡狗了，惡狗已經獨立自主，和蘭尼斯特家族壹樣擁有了最高爵位，擁有了自己的私人領地，除了國王，無人能再約束他。
　　“魔山那家夥很瘋狂，他什麽事都幹得出。”獵狗喃喃說道，“妳想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為父親和弟弟報仇麽？”
　　山姆威爾·塔利壹怔！
　　他雖然心中戚戚，卻從沒有想過要為父親和弟弟報仇。
　　“我父親看不起我，我膽小懦弱，不喜歡習武，只喜歡看書學習詩詞歌賦、人文歷史、藝術典故，被我父親深深鄙視。父親告訴我，要麽帶我去打獵，讓我撞在大樹上折斷脖子，要麽我自己選擇做守夜人，他派人派馬車護送我到長城來，我於是就來了這裏。”
　　“妳痛恨妳的父親？”
　　“不，我痛恨我自己，壹個男人不喜歡習武，玷汙了家族的榮耀。”
　　“不，小子，妳錯了，學士不可替代。學城的榮耀和輝煌超過了歷代的君王。妳的包紮很棒，讓妳父親的偏見見鬼去吧。”
　　山姆威爾瞪圓了眼睛。
　　“妳這麽看著我幹什麽，給老子拿酒來！”獵狗罵道。
　　山姆威爾心中感動，獵狗開導他的話和伊蒙學士說的話用詞不同，但意思壹樣。能從獵狗這樣的野蠻‘武人’嘴裏聽到肯定，給山姆威爾很強大的自信。伊蒙學士如此說，山姆覺得那是伊蒙學士本身是學士的緣故；瓊恩也如此說過，但瓊恩是他的好朋友，總喜歡違心的安慰他。但獵狗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學士，獵狗也這樣認為，山姆威爾心裏充滿了感激。
　　藍道·塔利蔑視山姆威爾，用最刻薄的言語攻擊他，給了山姆威爾很負面很深刻的陰影。那自卑怯弱的陰影壹直跟著山姆威爾，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獵狗的隨口壹句開解，實話實說，卻給了山姆威爾‘頓悟’般的幫助！
　　山姆威爾為獵狗拿來了酒，他決定為自己也倒上壹杯。
　　“妳……可能……並不是壹個很惡的壞人……獵狗。”山姆威爾猶猶豫豫地說道。
　　獵狗第壹次聽到有人說他是個好人，獵狗看著山姆威爾期期艾艾的樣子，哈哈大笑：“但妳絕對是個真正的殺手，山姆！”
　　山姆也笑了！
　　“我是八千年來第壹個殺死異鬼的人，我就是真正的殺手！”
　　父親和弟弟去世的悲傷不知不覺減輕了許多，輕松和自信在胖子山姆的心裏滋生。
　　……
　　盾牌廳裏擠滿了人。
　　高臺長桌上坐著幾個首腦人物：艾德·史塔克居中，左邊是希琳陛下、右邊是野人王曼斯·雷德，然後是瓊恩·雪諾、戴佛斯·席渥斯、梅麗珊卓、伊蒙·坦格利安四人。
　　高臺上壹共七人。
　　高臺下的大廳，則擠滿了人。
　　這些人分四個軍團：守夜人軍團；北境軍團；希琳軍團；自由民軍團。
　　長城北的人們自稱自由民，而長城南的人則稱呼長城北的自由民為野人。瓊恩·雪諾命令打開了三道鐵柵門，放了野人們進入，於是下令將士們不要再稱呼北方人為野人，而要稱呼他們為自由民。北方人最痛恨南方人稱呼他們為野人，他們認為南方人很虛偽，被貴族統治，被虛偽的禮儀束縛，壹點都不自由。
　　自由民見了他們的王不用下跪，士兵只要對長官不滿，可自由選擇其他的首領做士兵。而南方人則不行，並且南方人見了國王要下跪，這些都是被北方人深深輕蔑的。
　　……
　　守夜人在黑城堡的軍官幾乎都來了：教頭艾裏沙·萊克爵士——他是守夜人中極少數經過正式冊封的騎士。教頭挺直了胸膛，黑瑪瑙似的眼睛緊緊盯著瓊恩，他對瓊恩放進野人們進來的軍令很不滿。在他身邊的是傑瑞米·萊克騎士，他同壹家族的兄弟。
　　和艾裏沙是死黨的總務長波文·馬爾錫也在艾裏沙的身邊。波文長得又紅又胖，活像顆石榴。他的胖手按在劍柄上，對高臺上的曼斯·雷德和身邊的野人軍官們心懷深深的敵意。
　　波文·馬爾錫和艾裏沙壹樣，堅決反對瓊恩·雪諾和野人們結盟的高級軍官，在守夜人中擁有壹批追隨者。
　　黑城堡的武器師傅唐納·諾伊也來了。他的胸膛寬闊得像個酒桶，肚子更是大得驚人。他的鼻子又寬又扁，那壹臉胡子好似從來沒刮。他的黑羊毛外衣左襟用壹個長劍形狀的別針系在肩頭。
　　武器師傅唐納·諾伊曾是史坦尼斯的鐵匠家臣，他見過世面，經歷過大風大浪。他是在十八年前的風息堡之圍中失去了壹條胳膊後才加入守夜人的。
　　在成為守夜人之前，唐納·諾伊壹直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鐵匠。他足跡遍布七國，吃過山珍海味，嘗過諸多女人的甜美，打過不知幾百場大小戰役。據說勞勃國王在三叉戟河上殺死雷加·坦格利安的那把著名戰錘就是唐納·諾伊所鑄造。
　　三十歲的時候，唐納的左胳膊因壹記輕微的斧傷發炎潰爛，最後不得不截掉整只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認為唐納·諾伊不再有用，他讓唐納·諾伊做出選擇，是離開他去做壹名自由鐵匠還是選擇來絕境長城做壹名守夜人，唐納·諾伊選擇了來做壹名守夜人。
　　他雖然只有壹只手，卻比有兩只手的鐵匠還要靈活。打造的武器質量依然非常棒！
　　除了黑城堡的騎士和元老級別的人物外，無旗兄弟會的兩名首腦也在：閃電大王貝裏·唐德利恩，他的身體上有很多傷痕，左眼完全失明，綁了壹個黑色眼罩，脖子上也有可怕的創口痕跡。他死過很多次，每壹次都被紅袍僧索羅斯通過火焰祈禱而復活。但他身體上的傷痕卻保留了下來，並不會因為復活而完全消失。
　　紅袍僧索羅斯滿臉的胡茬，和紅袍國師梅麗珊卓壹樣，都是壹襲紅袍披身，兩個人都是紅神的信仰者和傳播者，都擁有非常虔誠的信民的追隨。但無旗兄弟會依然加入的是守夜人，而非希琳陛下的軍團。
　　瓊恩的朋友們也都在場，他們以陶德、葛蘭、霍德、派普、霍利恩等人為主。
　　……
　　北境軍團的各大家族都有爵士追隨在艾德·史塔克身邊，恐怖堡的波頓家族的新領主吉姆·波頓帶著四名騎士在北境軍官的隊伍中。
　　原族長盧斯·波頓在孿河城的血色婚禮上失蹤後就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在北境兵敗逃走的小剝皮拉姆斯·波頓也沒有了任何音信。
　　去年的五王之戰中，艾德和羅柏率軍趕回北境擊潰小剝皮拉姆斯後，史塔克家族並沒有屠滅盧斯·波頓家族，而是重新任命了盧斯家族的分支來做恐怖堡新的領主和伯爵。血脈人丁雕零的波頓家族新的族長就是七歲的吉姆·波頓。他的身邊跟著四名帶劍侍衛，胸襟上的家徽依然是恐怖堡的人皮。
　　北境熊島莫爾蒙家族的代表人物是梅姬·莫爾蒙伯爵夫人和她的繼承人長女黛西·莫爾蒙。
　　北境軍團的人數在長城是最多的，相比起無旗兄弟會和希琳軍團，北境軍團的戰鬥力最強悍。因為北境人更適合絕境長城的極寒天氣，而希琳軍團的將士們和無旗兄弟會的兄弟們都來自溫暖的南方。極端寒冷的天氣對南方人是壹種嚴峻的考驗。
　　……
　　自由民軍團在大廳裏的人也不少，叮當衫、雷拳托蒙和他的七個兒子、狗頭人哈獁和她的兄弟們、紅發耶哥蕊特、野人王曼斯·雷德的妻子和美貌迷人的妹妹瓦邇。還有壹身惡臭的巨人王哈格。
　　三百巨人戰士被火油桶和石彈打死了數十人，還有兩百余巨人戰士在盾牌廳外面的自由民營地中。
　　不管這裏來了多少軍團，絕境長城荒廢的十六個軍事堡壘都能容納下他們。
　　盾牌廳很高很寬，巨人首領哈格站在自由民首領當中，頭幾乎頂著了高高的天花板，仿佛他壹個人就填滿了整個大廳，給人極端的壓迫感。
　　在四大軍團中，自由民因為有巨人首領哈格和美貌迷人的瓦邇而獨占風頭，其余三個軍團的氣勢就顯得弱了很多。
　　……
　　“艾德大人，我們無法接受野人王曼斯·雷德坐在臺上。”守夜人教頭艾裏沙·萊克爵士冷冷說道，“他要麽投降我們，跪下臣服；要麽，我們應該把他判處絞刑，為死難的兄弟們報仇。”
　　自由民軍官中，叮當衫冷冷說道：“烏鴉每年越過長城，進入我們的地盤殺了我們多少自由民，這筆血帳，我們正好來算壹算了。”
　　守夜人叫長城北的人是野人；而長城北的人稱呼守夜人為烏鴉，都是貶低對方的羞辱語言。
　　“來決鬥吧，烏鴉！”硬足民部落首領雷拳托蒙站出來，“哪壹只烏鴉敢和我決鬥？”
　　“我來砸碎妳的腦袋，野人！”鐵匠師傅唐納·諾伊站了出來，他僅有壹只右手，武器卻是沈重的鐵錘，力量強悍，雖然年近五十，依然勇不可當。
　　嗖！
　　托蒙抽出了背上的板斧。
　　“住手！”兩人同時出聲呵斥，壹個是瓊恩，壹個是曼斯·雷德。
　　瓊恩冷冷說道：“異鬼就在長城外，也許今晚，也許明天，他們就要攀越長城。隧道口如果沒有及時封堵，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坐在這裏開會，大家都在和異鬼生死戰了。”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接受和野人壹起作戰。幾千年來，他們壹直是我們的生死敵人。”總務長波文·馬爾錫冷冷說道，“我的所有好兄弟，都死於野人之手。”
　　“總司令既然下令放了野人進關，就該令他們跪下臣服，曼斯·雷德更不能坐在高高的桌上來命令我們。”藍賽爾·蘭尼斯特在人群中淡淡說道，“曼斯·雷德屬於北方，是野人的王，他有什麽資格？有什麽本事？有什麽功勞可以和我們的艾德大人、瓊恩總司令、希琳陛下、梅麗珊卓大國師平起平坐？”
　　守夜人軍官中，響起了壹片聲的反對曼斯·雷德坐於桌上的聲音。
　　希琳陛下軍團中也起了騷動，侍衛隊長來自太後賽麗絲·佛羅倫家族，名叫亞賽爾·佛羅倫爵士，後黨首領，賽麗絲太後的叔叔：“希琳陛下、梅麗珊卓國師、戴佛斯首相，曼斯·雷德必須跪下向陛下稱臣，而非和陛下壹起坐於高臺。”
　　亞塞爾的話贏得了希琳軍團的軍官們的壹致附和。
　　他們沒有要置野人於死地的心——這壹點上他們和守夜人不同，守夜人是最堅決的無法容忍野人的人，守夜人歷年歷代和野人戰鬥，彼此血仇累累，翻來覆去，冤冤相報，壹時間難以化解——希琳軍團的軍官們認為，曼斯·雷德最少得投降。
　　讓曼斯·雷德投降的呼聲很高，在守夜人中、在希琳陛下的軍團中、在北境軍官們的心中，都有此念。
　　可以接受野人壹起作戰異鬼，但他們必須先投降。野人王曼斯·雷德必須先跪下臣服，而絕不是和南方人平起平坐的壹個資格。
　　梅姬·莫爾蒙說道：“艾德大人，野人進入我們的地盤，吃我們的糧食，住我們的軍事堡壘，喝我們的啤酒，是我們給了他們壹席之地，讓他們的部落子民免於異鬼毒手，他們必須投降臣服才能和我們並肩作戰。”
　　眼看群情洶湧，而自由民軍官們則是手按武器，劍拔弩張，梅麗珊卓舉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大人，爵士，騎士，百夫長，請安靜，我們需要給塞外王壹點時間。”梅麗珊卓看向曼斯·雷德，妙目閃閃：“塞外王，瓊恩總司令慈悲，命令守夜人打開了三道鐵柵門放了妳們的戰士和子民們進來，我們雖然沒有時間堵死長長的隧道，卻有充足的時間封堵掉出口。我們收留了妳們，讓妳的子民免於饑寒和異鬼的殺戮，妳得跪下臣服。”
　　梅麗珊卓的話贏得了大廳裏守夜人、希琳軍團，北境人的支持，大家鼓噪聲大起。
　　梅麗珊卓掃視大廳，輕輕搖手，眾人聲音漸漸平息，安靜。
　　大廳裏，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曼斯·雷德的身上。
　　曼斯·雷德中等身材，雙腿修長，體格精壯，肩胸寬闊。他曾有壹頭褐色長發，但如今已基本變為灰色，他的嘴角也已爬上了笑紋。他的外貌並不起眼，但他卻是數百年來第壹次把有各種殺戮血仇的自由民部落集合在壹起並被所有自由民都公認的王。
　　他的領袖力無與倫比，在自由民中的影響力無人能及。
　　“瓊恩·雪諾大人，妳認為呢？我是否該投降妳們？”曼斯·雷德開口說話了，全場鴉雀無聲，“據我所知，我旁邊的這位希琳陛下是國王，艾德大人的長子羅柏·史塔克也是國王，而瓊恩·雪諾總司令獨立於七國之外，不受任何國王的約束和指揮，守夜人也從不臣服任何國王，那麽，妳們要我投降誰？希琳陛下？羅柏陛下？瓊恩總司令？”
　　“當然是投降希琳陛下！”梅麗珊卓第壹個說道。希琳軍團的軍官們齊聲叫好。
　　“梅麗珊卓大國師，這裏可是絕境長城，瓊恩總司令才是長城的最高指揮官。”守夜人葛蘭立即高聲反駁。
　　“北境王才是北方真正的王，曼斯·雷德應該臣服於艾德大人。”梅姬·莫爾蒙厲聲喝道。
　　北境軍官人多勢眾，立即鼓噪，把守夜人和希琳軍團的軍官們都壓了下去。
　　曼斯·雷德微微壹笑：“瓊恩·雪諾司令，我很感激妳打開了門放了我們進來，雖然戰鬥到最後我們壹定會攻破妳們的防禦進入黑城堡，但我們自由民的戰士和子民肯定會大量死亡。有艾德大人的北境軍和希琳陛下的希琳軍團駐紮在外面的森林裏，他們壹反擊，我們也許會全軍覆滅。”
　　眾人都噤聲，聽曼斯·雷德的意思，他是要向瓊恩·雪諾投降了？
　　瓊恩·雪諾說道：“各位大人，我們該先集合所有力量駐守長城，外面的屍鬼正在雲集，數量越來越多，他們轉眼就會攻打長城，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他看向梅麗珊卓，“國師大人，您說過，我們需要聯合所有的人來壹起對抗異鬼，關於鐵王座的爭鬥也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而真正的大戰是在長城和異鬼的作戰。”
　　“是的，我說過這話。但曼斯·雷德不臣服，我們的軍團無法團結壹致，內部會有很嚴重的撕裂，軍心不穩。”梅麗珊卓盯著瓊恩說道。
　　“很抱歉，梅麗珊卓夫人，我不會向任何人投降，也不會向任何人臣服。瓊恩·雪諾司令，我的子民對妳們沒有威脅，我的戰士能幫助妳們和異鬼作戰，請留下他們。而我，請拿去我的生命為戰死的守夜人兄弟們復仇吧。”
　　梅麗珊卓冷冷說道：“塞外王，妳想清楚了？”
　　“是的，夫人，我想得很清楚。”曼斯·雷德淡淡說道。
　　“不！”曼斯·雷德的妻子妲娜在自由民首領中尖聲叫道，“不，曼斯，妳不能這樣，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妲娜已經懷孕，小腹凸起，也許下個月就會分娩。她的妹妹瓦邇忙抱住她的肩膀，並輕聲安慰她。
　　“不，曼斯，我們臣服吧，向瓊恩總司令臣服。”妲娜說道。
　　“住口！”曼斯·雷德厲聲喝道，“自由民絕不臣服，我們不會向任何國王下跪。”
　　妲娜的眼淚頓時流出。
　　梅麗珊卓的目光閃閃發亮，亢奮而熱烈！
　　“瓊恩總司令，我希望我死後，妳親自把我燒掉，我不能成為屍鬼。”曼斯·雷德看著瓊恩·雪諾說道。
　　“我們會把妳燒掉的。”梅麗珊卓妙目晶光閃爍。
　　壹個人站了起來，冷峻而尖刻，言語如刀：“梅麗珊卓夫人，妳是看中了曼斯·雷德的王族血脈吧，妳是不是從壹開始就打算燒死他，想要把他獻祭給紅神。”
　　說這話的人是戴佛斯·席渥斯首相，梅麗珊卓的同朝官員。他壹直冷眼旁觀，看穿了梅麗珊卓的把戲。梅麗珊卓曾經說過，她想去西境，那裏有壹個人具有王族血脈，他是壹名鐵匠，名叫詹德利，她想俘獲詹德利，然後長期帶在身邊，獲得他的晶血向紅神獻祭就能獲得紅神的預言，並提升她的魔法力量。
　　梅麗珊卓從史坦尼斯的身上獲得了晶血，生出了陰影殺手，殺死了藍禮壹世和風息堡的代理城主，王族的血對她的獻祭和她的魔法有特殊的作用，而曼斯·雷德是塞外之王。
　　戴佛斯·席渥斯看向妲娜，妲娜肚子裏的孩子也具有塞外王的血脈，孩子壹旦生出來，梅麗珊卓肯定會想辦法把這個孩子拿到手……對於王族血脈的渴望，梅麗珊卓具有瘋狂的偏執。
　　“曼斯王，看在塞外子民、戰士、您的孩子的份上……”瓊恩說道。
　　“別勸我投降，瓊恩大人，曼斯是塞外自由民，永遠不會臣服，也永遠不會向南方的任何國王投降。我的部落的首領們，妳們要好好保護妳們的子民，我們的人已經不多了，如果諸神保佑妳們戰勝了異鬼，我要妳們返回家鄉。”
　　自由民的部落首領們壹言不發，神情悲憤。巨人首領哈格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令很多人擔心他會暴起傷人。
　　艾德·史塔克壹言不發。他早就看出曼斯·雷德無法通過勸阻令他臣服，曼斯視自由為最高榮耀。
　　伊蒙學士的盲眼看著天花板，偏著頭，仿佛在聆聽什麽神秘的預言。他也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瞎了，心卻很明亮。
　　曼斯·雷德不肯投降，不肯臣服，就無法調和南方人的軍心，他選擇自己壹個人死，來換取塞外人的生機。
　　以塞外王的血來清洗戰士的守夜人兄弟們的仇，要是還有人不滿，瓊恩也有了強令執法的理由。如果曼斯不死，內戰必然爆發，塞外戰士和子民們，將會被守夜人、北境人、希琳軍團聯手屠戮幹凈。
　　偏見無法靠三言兩語來消除！能看通透的人不多，沒有發言的艾德大人也許是壹個。但是也許，艾德·史塔克大人本人也贊成殺死曼斯·雷德，畢竟，殺掉塞外王，是瓦解擰成壹條繩的塞外力量的最好最便捷的方式。
　　曼斯·雷德壹人死，也不會削弱自由民戰士的力量，而這裏能指揮作戰的人可不缺。艾德和瓊恩、戴佛斯和貝裏，都是最好的指揮官。自由民戰士失去了能統壹號令他們的王，本就彼此有血仇的內部自然分裂，也能更好的被管理。
　　自由民部落的首領們沒有當場拔劍相向，伊蒙估計曼斯·雷德事前已經對這個局面有所預料，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肯定事前做了部下們的思想工作，分析了利弊，然後下了命令。
　　真正的看穿紛繁世事的聰明人，並非大聲嚷嚷的人！
　　……
　　夜晚。
　　瓊恩·雪諾和曼斯·雷德在喝酒，校場裏，教頭艾裏沙·萊恩和總務長波文·馬爾錫在搭建火葬臺。他們經過最後的討論，在梅麗珊卓的堅持下，決定燒死曼斯·雷德，曼斯·雷德接受了這種行刑。
　　“瓊恩，我死後，希望您能保護我的孩子！”
　　瓊恩·雪諾看著曼斯·雷德：“曼斯，我會全力保護妳的孩子……呃……妳不事前為自己的孩子取個名字嗎？”
　　“自由民的孩子不能先取名字，得等他們壹歲之後，才會取名，否則不吉利，容易夭折。”
　　“呃……您可以選擇絞刑或者是被斬首，而非火刑！……”
　　“都是選擇死亡，就讓仇恨我們自由民的人心裏更舒爽壹點吧。”
　　“妳是否進關就已經選擇了死亡？”
　　“大多數守夜人肯定是不會接受我活著的，我很清楚這壹點！我死之後，他們對自由民戰士們的敵意並不會減少，瓊恩司令，妳需要艾德大人的力量幫助才能掌控艾裏沙教頭和波文爵士那幫人。相信我，他們不會因為殺了我就停手。”
　　“異鬼就在外面，我相信我的守夜人兄弟們會顧全大局。”
　　“他們不會，瓊恩總司令，我可是在這裏做了二十多年的守夜人。妳來了多久？壹年、兩年還是三年？艾裏沙爵士他們對自由民的仇恨，在血液和靈魂裏面，永遠無法消除。但妳有軍令和艾德大人，我付出生命後，妳有足夠的理由強令他們執行政令。另外，妳還需要更多的南方軍團來加入，寫信給南方貴族們吧，絕境長城壹旦被攻破，南方人都將面臨異鬼的屠殺！”
　　……
　　壹個時辰後，黑城堡的校場裏，曼斯·雷德被梅麗珊卓的後黨人士捆在了火刑柱子上，梅麗珊卓在數百後黨人士高聲的唱歌式的祈禱聲中點燃了火堆，大火熊熊燃燒，曼斯·雷德開始發出慘叫。
　　圍觀的人有自由民全部的首領和核心的部下，曼斯的妻子妲娜和妻子的妹妹瓦邇，巨人王哈格和他的巨人們；艾德·史塔克和他的北境將軍們、希琳陛下、賽麗絲太後和戴佛斯·席渥斯。
　　嗖！
　　壹箭飛來，正中曼斯·雷德的咽喉，曼斯·雷德的慘嚎戛然而止！
　　盾牌廳二樓上，瓊恩·雪諾射出了壹箭，提前結束了曼斯·雷德的痛苦。
　　瓊恩·雪諾沈聲喝道：“各位大人，各位守夜人兄弟，我們需要更多的人來加入我們對戰異鬼，我宣布，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和自由民戰士起沖突，刀劍相向者，斬！”
　　當天晚上，伊蒙學士的學士塔，艾德·史塔克、瓊恩·雪諾、戴佛斯·席渥斯、伊蒙學士壹起，大家聯署名字，向鐵王座發出了求援的信函。
　　……
　　君臨、王領地。連接西境和君臨的黃金大道上，魔山步兵在急行軍。
　　三千西境軍、七千鐵種降兵、兩千克裏岡步兵、五千明月山脈的騎步混合軍團士氣大振，魔山公爵的壹千重騎擊潰藍道三千騎兵，並斬首藍道·塔利和狄肯·塔利的消息令將士們鼓舞沸騰。
　　三千西境軍中，忠誠於蘭尼斯特的士兵並不多，已經不足壹千人。他們被裹挾在峭巖城維斯特林家族，銀廳沙略特、仙女島法曼家族等步兵中，在後面有七千鐵種兵和七千克裏岡兵的情況下，也只能鼓勇而前，不敢懈怠。
　　魔山騎兵早已經到了君臨城外，在諸神門外紮下了營地，做好了攻城的準備。
　　皇家海軍艦隊的士兵們在情報大臣伯尼·克裏岡和海軍司令瓦格納·加爾的率領下，在爛泥門和國王門搭建起了攻城的器械，只要魔山壹聲令下，海軍就攻城。
　　君臨守備隊兩千戰士，加上提利爾家族的兩千戰士、還有臨時征用的還沒有離開君臨的多恩貴族們的力量兩百人，壹共四千余戰士，晝夜不分，士氣低落，於城墻上駐防。
　　守備隊總司令布隆負責駐防諸神門，百花騎士洛拉斯·提利爾負責駐防爛泥門和國王門。
　　而在黑水河對岸的禦林裏面，詹姆·蘭尼斯特帶著波隆騎士正風馳電掣，星夜趕向君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