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陸笙入虎山

　　“奶奶，我回來了。”
　　帶著滿滿收獲和空空如也的肚子。
　　陸笙壹臉疲憊的回了家。
　　“奶奶？”
　　很奇怪。
　　屋裏根本沒人。
　　陸笙看了又看，有些不明所以：“奶奶去鎮上討飯了？”
　　想想也不對。
　　奶奶平時出門都會把門窗關好，她已經看過了，門只虛掩，窗戶大開，不像出門的樣子。
　　咯吱！
　　咯吱！！
　　沒等再往下想。
　　廚房又傳來奇怪的響聲。
　　聽到聲音。
　　陸笙心中壹松。
　　只是不等做些什麽，地面上壹塊紅色斑點引起了她的主意。
　　“這是……”
　　陸笙目光壹凝，兩世為人的她對此並不陌生：“血？”
　　擡頭又往前看。
　　不止這壹滴，而是壹滴又壹滴，向著廚房方向延伸而去。
　　“奶奶？”
　　陸笙放緩腳步，壹邊向廚房走，壹邊輕聲道：“妳在廚房嗎？”
　　靜。
　　好似被她的話打斷。
　　廚房內的異響停頓數秒，隨後才再次咯吱咯吱的響起來。
　　“奶奶？”
　　陸笙小心翼翼的靠近，輕輕推開廚房的大門。
　　下壹秒。
　　伴隨撲鼻的血腥味。
　　壹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坐在地面上正狼吞虎咽的吃著什麽。
　　“奶奶？”
　　陸笙咽了口吐沫。
　　聽到她的呼喚。
　　老太太的脖子來了個180度大旋轉，對她和藹的笑了笑，當然，如果她嘴上沒有血汙，笑容還會更慈祥些。
　　“吃，吃……”
　　老太太壹揮手。
　　壹大塊肉被丟了過來，滾落在陸笙腳下。
　　陸笙不忍去看。
　　因為那是壹只胳膊，手腕上還戴著壹只銀鐲。
　　銀鐲的樣式她見過，是隔壁白大哥娶家珍姐給的聘禮，家珍姐睡覺都舍不得摘下來。
　　“吼！”
　　見她不吃。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但是下壹刻。
　　她好似有恢復了幾分理性，艱難的吐著字：“走，走。”
　　蹬蹬蹬……
　　陸笙被嚇了壹跳，情不自禁的退了出去。
　　咯吱，咯吱……
　　壹陣黑風吹拂，將廚房的大門關上。
　　下壹秒，房間內又傳來了啃食聲。
　　咕咚。
　　陸笙咽了口吐沫，有些無措。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讓命運如此不公，更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汪汪汪……
　　只是不等思考下去，伴隨著犬吠聲，小院的大門被人猛的撞開。
　　陸笙趕忙擡頭看去。
　　入眼。
　　來的是三個人，而且各有特色。
　　為首的那個身高八尺，又黑又壯，鼻子上穿著鼻環。
　　左邊那人衣衫襤褸，舉止怪異，還喜歡向外吐舌頭。
　　最後壹人倒是還好。
　　只是眼球滴溜溜的亂轉，看著就很猥瑣。
　　“汪汪……”
　　吐舌頭的青年人開口就是兩聲犬吠，隨後才吐著舌頭與二人說道：“大哥，三弟，動手吧，就是這裏，早點動手，早點收工，好去跟廟祝爺領賞。”
　　聽到這話。
　　為首的鼻環漢子卻也不急，先拿目光掃了掃茅草屋，隨後目光壹轉落在了陸笙身上：“妳這小孩，快快出去，此間老婦已化作行屍，我們三兄弟特來拿她，別在這礙手礙腳。”
　　“大哥，跟個孩子廢什麽話，看我去拿那具老屍。”
　　猥瑣男身形壹晃。
　　伴隨著白煙，瞬間化作壹只壹人高的黃鼠狼，壹個飛躍便順著窗戶躍進了廚房。
　　下壹秒。
　　就聽裏面哼，哈，霹靂吧啦的壹陣摔打。
　　“哎呦！”
　　沒過片刻，壹道黃影便被從窗戶丟了出來。
　　摔在地上就跟摔小狗崽壹樣，掙紮了好壹會才站起來，胸前也被劃出了幾道血痕，壹臉懵：“大哥，二哥，不對啊，這老屍好生厲害，動作比我還快。”
　　“比妳還快？”
　　吐舌頭的青年有些不信：“老三，妳歇息片刻，待二哥去會會它。”
　　汪汪汪……
　　又是壹陣白煙。
　　吐舌頭的青年搖身壹變，化作了壹只黑白相間的斑點狗。
　　顯出真身之後它也不猶豫，齜牙咧嘴的就要順著窗戶往裏面跳。
　　嗷嗚壹聲。
　　不等跳進去。
　　壹道黑風便從廚房內沖出，直接撞在了狗妖身上。
　　狗妖先是壹驚。
　　隨後才看清黑風的根源，居然是壹名滿頭白發，面色鐵青，全身黑氣繚繞的小老太太。
　　這怎能忍。
　　它是誰，它是狗啊。
　　咬人它沒怕過誰。
　　見老太太要咬自己，狗妖大怒，張口就要回咬。
　　“吼！”
　　老太太以牙還牙。
　　青面獠牙，利齒比狗妖還長，還鋒利。
　　只壹眼，都不用嘗試。
　　狗妖瞬間就慫了，後腿壹蹬，放棄了與老屍對咬的打算，閃身到兄弟二人身邊，目下滿是余悸：“大哥，這不對呀，這老屍的牙比我還長，我的道行只有三百八，它少說五百往上，咱們是不是找錯屍了，這不像是剛詐屍的樣子。”
　　鼻環漢子看看老屍。
　　又看看自己兩位兄弟。
　　咽了口吐沫，向後退了壹步：“好兄弟，廟祝爺讓咱們找剛屍變的老太太，我尋思著可能不是這家夥，這家夥明顯成氣候了，咱們去別處再找吧。”
　　說著。
　　三妖緩步後退，邊走邊道：“屍婆婆，都是誤會，我們沒找妳，妳回去歇息吧，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靜……
　　或許是考慮到三妖也不好惹。
　　老太太摩擦著黑紫色的指甲，卻也沒有上前追擊。
　　見到有戲。
　　三妖拔腿就走，眨眼消失的無影無蹤。
　　“呃……”
　　陸笙的心中有壹萬頭羊駝奔襲而過。
　　看看不遠處似是而非的奶奶，再看看深藍面板上入門級的碎石拳，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奶奶，您餓不餓呀？”
　　老太太靜靜的看了會陸笙。
　　向前邁了壹小步，隨後又退了回去，轉身向廚房而去。
　　“就是現在！”
　　嘩啦啦。
　　老太太前腳剛進屋。
　　後腳三條鎖鏈便猛地從院外飛來，壹條鎖住老屍的脖子，兩條捆住雙手，只壹下就把老屍捆了個結結實實。
　　“妳這老貨，真當我們三兄弟是吃幹飯的。”
　　隨著怒罵聲。
　　壹只黑牛妖，壹只狗妖，壹只黃鼠狼妖。
　　三妖跳上墻頭，各自手持壹段鐵鏈，臉上滿是得意：“眼下就要入秋了，不擒下妳這老貨，我們兄弟哪來的銀錢，置辦兩件過冬的衣裳。”
　　“就是就是。”
　　狗妖眉飛色舞：“虎山域下，壹切產出都是山君的，我們這些小妖，說是妖魔，實為奴仆，平日裏想吃個山雞，打個牙祭都難，妳也要體諒我們的難處。”
　　黃鼠狼妖也在壹旁幫腔：“官府說了，誰能把妳擒下，就賞八十兩銀子，還能記壹小功，妳這麽厲害，這賞錢不得翻倍，到時買上半只羊，兩壇燒酒，這才是妖過得日子。”
　　嘩啦啦……
　　聽著三妖的呱噪。
　　老屍猛的抖動，抖的鐵鏈嘩嘩作響。
　　“好孽障，還想作亂！”
　　牛妖抓著鎖鏈，從墻頭躍下，向兩兄弟叮囑道：“使著鎖鏈，多在它身上繞幾圈，這老屍道行不淺，咱們也就占個先手，讓它掙脫就麻煩了。”
　　聽到這話。
　　狗妖和黃鼠狼妖也不客氣。
　　妳往東，我往西。
　　壹人拽著壹條鎖鏈，繞著老屍開始轉圈圈，眨眼的功夫就在老屍身上捆了十幾圈。
　　就是這樣，仍不算完。
　　三妖對視壹眼，將鎖鏈的那壹頭捆子自己身上，還不忘向壹旁的陸笙叮囑道：“妳這孩子，快去村裏叫人，先叫三五十號閑漢，拿繩索過來，再去鎮上通知衙役，尋他個七八武者。”
　　吼！！
　　可惜三妖錯估了屍婆婆的兇性。
　　這邊話剛說完，還不等陸笙有所動作，屍婆婆便瞬間發狂，壹口咬在了綁在身上的鎖鏈上。
　　下壹刻。
　　只聽嘎嘣壹聲，拇指粗細，刻畫著符文的法器鎖鏈，居然被硬生生咬碎了壹根。
　　“好孽障，果然夠兇！”
　　三妖見狀大驚。
　　來不及多想，趕緊壹擁而上。
　　這壹撲，直接將屍婆婆撲倒在地，牛妖抱著屍婆婆的腦袋，其余二妖按著雙手，還不忘向陸笙吩咐道：“老屍兇猛，我們兄弟恐怕也制不住它，快去叫人，晚了就來不及了。”
　　吼！！
　　哪怕被三妖按壓，屍婆婆身上的鐵鏈依然嘎吱作響。
　　只看壹眼，都不用想，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只要三妖力歇，頃刻間屍婆婆就會脫困。
　　“快去呀。”
　　見陸笙不動。
　　牛妖瞪的眼睛都紅了。
　　卻不想，陸笙不但沒走，反而緩步上前，將手放在了屍婆婆的手背上，輕聲道：“奶奶，妳不要掙紮了好不好。”
　　靜……
　　聽到陸笙的話。
　　剛剛還猜劇烈掙紮，近乎要掙斷鎖鏈的屍婆婆，居然奇跡般的安靜了下來。
　　三妖目瞪口呆。
　　它們三個雖然不算什麽大妖，卻也有三四百年的道行，誕生靈智於百國末年，見證過百國紛亂，見證過大璃壹統，也算見了世面。
　　可別說見了。
　　聽都沒聽過，屍變後的行屍居然還有靈智，不但不傷害至親血脈，還會聽其命令，這世界真是古怪。
　　“笙笙……”
　　正想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妖擡頭看去。
　　入眼，來的是壹名八九歲，穿著黑色小裙，頭上戴著個老虎帽的小女孩。
　　“山君奶奶！”
　　三妖楞了壹下。
　　但是有些不敢確定。
　　因為去年八月十五，廟祝爺高興，召開了萬妖宴，請虎山域下的壹眾山精野怪吃酒。
　　離得很遠。
　　三妖見過小山君半面，至於為什麽是半面，因為坐的位置比較偏僻，就看到了半張臉，所以才不太肯定。
　　稍許後。
　　虎山。
　　“有點意思。”
　　“壹具擁有靈智的行屍，還認得家人，能聽命令，這是個稀有品種啊，這要是在民國世界，送給師父，師父肯定很喜歡。”
　　神廟前。
　　張恒看著被三妖押著的屍婆婆，有些玩味的想著：“可惜了，師父飛升之後，沒去句容茅山，而是去了東嶽任職，錯過，錯過。”
　　“廟祝爺……”
　　下面。
　　虎萌萌身後還站著個小女孩，壹臉糾結的看著他：“我與奶奶相依為命，廟祝爺，求您慈悲，救救我奶奶吧，陸笙給您磕頭了。”
　　說著。
　　陸笙就要跪拜。
　　“免禮。”
　　張恒壹揮手，止住了想要下跪的陸笙，開口道：“妳是萌萌的玩伴，萌萌帶妳來求我，我也不好袖手旁觀。”
　　“可我實話實說，屍是屍，人是人。”
　　“人有三魂七魄，僵屍只有壹魂六魄，而且人變僵屍，這個行為是不可逆的。”
　　“最多，我只能出手為它保全靈智，可這麽做也並非沒有代價。”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妳見沒見過身患絕癥之人，讓妳奶奶留在世上，以僵屍之軀活著，它就好似絕癥之人壹樣，每天都要承受痛苦，活的生不如死。”
　　“這……”
　　陸笙下意識的看向屍婆婆。
　　屍婆婆也看著她。
　　好壹會後吐出三個字：“累，好累。”
　　“累就對了。”
　　張恒沈聲道：“做僵屍很辛苦的，肉身已死，魂魄不全，用在活人身上，就好似無時無刻不再背著千斤重擔。”
　　“沒有靈智還好，有了靈智，除非有大毅力，大抱負，不然誕生靈智的僵屍，大多數會選擇自我了斷，不會茍活。”
　　“因為活的太累，太痛苦，想要緩解，就要吸食血液，與殺戮為伴。”
　　“像壹些小說與遊記之中，化身為屍，還會樂此不彼之人，說實話，我在茅山誌上都沒見過。”
　　張恒說到這裏又看向陸笙：“妳想怎麽選？”
　　陸笙戀戀不舍的看著奶奶。
　　目光已然給出答案。
　　張恒見狀輕輕點頭，又與屍婆婆說道：“不用擔心妳孫女，神廟不差這碗米，會把她養大，妳安心的去吧。”
　　屍婆婆看看陸笙。
　　又看看張恒。
　　什麽也沒說，只是閉上了雙眼。
　　“雷！”
　　張恒向天空伸手壹抓。
　　抓來壹點電芒，在手心上組成了壹個雷字符文。
　　輕輕壹推，符文落在屍婆身上，屍婆最後看了陸笙壹眼，隨後形體蹦散，化為飛灰消散而去。
　　“以後妳就留在神廟，陪萌萌壹起玩吧。”
　　“待到十六七歲，有了心上人，神廟會出壹份嫁妝，不至於讓妳兩手空空的嫁過去。”
　　處理完屍婆。
　　張恒也沒對陸笙太過在意，隨口交代了幾句。
　　因為在他看來。
　　十年壹晃而過，也不需要他太在意什麽。
　　“廟祝爺……”
　　陸笙並沒有反駁。
　　只是猶豫再三，滿是渴望的問了句：“我能習武嗎？”
　　說完，又趕忙保證道：“我不會偷懶的，只是想長大以後，可以為神廟做點什麽。”
　　“為神廟做點什麽？”
　　張恒有些意外的看了陸笙壹眼。
　　想了想，沒有嘲笑也沒有拒絕，反而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有個二哥，今年三十出頭，沒什麽天賦，也沒有老婆，整日無所事事，身邊壹群狐朋狗友，自號什麽南天壹柱。”
　　語氣微頓，張恒再道：“妳可以拜他為師，也算給他找點事做。”
　　“啊！”
　　陸笙霜打的茄子壹樣。
　　這師父行不行，怎麽聽著跟混子壹樣。
　　“當然，我這二哥在我看來是這樣，在妳們眼裏嘛……”
　　見陸笙表情不對。
　　張恒又補救了壹句：“他是三十出頭的縣衙總捕頭，新晉的武道宗師，未來大有可期。”